其實哪怕經歷還少,但結合自己的經歷與所知,韓平也覺得可以做個大體的總結了。
這世界與前世不同,真有邪門東西,也真有懂本事的人散落在各個鄉間,但似乎,這個世界的邪門東西也變得極少了,這些老行當的手藝人,日子普遍過的比較艱辛。
就連曾經名聲響亮的東鄉八大家,也早就已經轉行的轉行,沒落的沒落,搬家的搬家,這八大家的名頭,除了他們自己,外麪人也早就已經忘了。
便如現在的八大家裏面,泥人張家,是做藝術品,開了泥人店,甚至還上過報紙,等於用自家的手藝,開始轉行做非遺文化了。
而幡子李家,則是在喪葬行業悶聲發大財。
神眼劉家據說開了眼鏡店,搬去了省城,早就與另外幾家斷了聯繫。
他們老韓家,也差點就要斷了這一門了,爺爺帶着一家子去了城裏做大生意,只留了一個老實爹守在門裏,過的窮困潦倒,整個一土裏刨食的老漢。
若不是自己遇見了花子鬼纏身回了村子裏,那老實爹一死,老韓家也就等於從這八大家裏除名了。
從這個角度講,這些老本事,是真的不值錢!
但前提是,那些邪門玩意兒真的越來越少,甚至消失不見。
可若是,這些邪門玩意兒實際上沒有變少,或者說,一開始變少了,但又因爲某個原因,又漸漸多了起來呢?
遠的不說只說自己,連着之前陪老實爹看過的癩頭家一件,再癟五家媳婦一件,自己這一年時間裏,可就在東鄉地界,遇見兩回邪門事了。
想也知道,這小地方出的事多,其他的地方能少了?
或許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裏的人,踏實日子過久了,倒一時半會察覺不出來,但異鄉而來的他,反而察覺到了這股子暗流湧動。
由此得來的道理也簡單:那東西多了,老手藝就會變得金貴。
自己能察覺,別人當然也可以,或許就是有人早早的察覺到了某種變化,趁別人還沒反應過來,把這當買賣做呢?
只不過,這羣泰市過來的人,水平一般吶……
騙術低劣不說,你們進門前,就沒有好好做一做背景調查?
我們韓家的本事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啊……
其實如果條件合適,韓平都想直接把自家的將軍法給她們,但是不說將軍法的禁忌,看看她們學了會有啥後果……
只是現在,自己也剛接手,還是不能多生事端,忍一手,回頭遇見聰明的再坑他。
……
而看着韓平這態度,那高領毛衣一臉是徹底的掛不住了。
盯了這麼幾天,廢時又廢力,結果話也沒能說上幾句,怎麼受得了?
尤其是韓平看着年輕,但那雙眼睛倒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想法似的,這種心虛感最是讓人難受,反而生了幾分氣,不輕不重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向旁邊斜了一下。
不陰不陽的道:“小哥年齡不大,說話很不客氣啊……”
“不過我們既然上門來了,便是帶着誠意來的。”
“哪怕你寶貝自家手藝,都是江湖一脈,很多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談,若不是錢的事,那你想要什麼,不妨說說?”
“……”
在她說着話時,外面那個一直沒有進屋門的平頭保鏢,便已悄無聲息的轉過了身去,來到了臥室外的窗臺旁邊。
見左右無人,便從兜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約煙盒大小,底端有微弱的紅燈閃爍,他伸出手掌,二指一鉗,便將一塊土磚拔了出來,然後將黑色小盒子塞了進去。
手裏的土磚捏成兩塊,一塊扔掉,另外一塊仍然塞了回去。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做完這些,他卻又取出了一根黑色的釘子,隨手紮在了窗戶的木棱下面,拍了拍手,整個過程無人看見,便也無人知曉。
只是這一方乾淨整潔的農家小院,本是陽光明媚,但卻莫名的沾染了幾分晦暗氣息。
“嗯?”
而此時的房間裏,韓平正準備直言攆客,心裏也忽然閃過了幾分莫名不舒服的感覺,只是一時之間,察覺不到這種不舒服感覺的源頭。
可也就在他生出了這想法時,裏屋裏忽然冷不丁響起了一聲犬吠。
旋即一股子微不可察的清風從裏屋裏捲了出來,眼角餘光看到一條黑影從屋裏竄了過去,直衝裏屋外牆的一處角落。
“嗯?”
這動靜那個高領毛衣的女人還有許姓老人應該都沒有察覺到泥狗子的身影,韓平卻是忽地意識到了什麼。
猛然起身,便抬腳走出了屋門來。
順着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去處,便看到了正從裏屋外牆處向外走回來的平頭保鏢,頓時心下恍然,一步上前,撞開了那個保鏢,目光向了他剛剛站立之處掃了一眼,立時察覺有異。
先是看見了那根釘子,直接拔了出來。
而後便注意到了那塊磚頭處的碎屑,手指用力,摳出了磚頭,然後就發現了裏面塞着的黑色小方塊。
拿在手裏一看,頓時臉色一沉,將這東西直接捏碎,露出了裏面的芯片與電路,冷笑道:“呵,買賣不成便要使這種手段?虧我還當你們是客人,給你們上茶!”
說着釘子也直接用手指掰彎,扔在了地上,再不客氣,一指大門,喝道:“給我滾出去!”
若是沒有前世的經歷,怕是還真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
分明就是一個竊聽器,只是個頭大了些,工藝也比不上前世那般精密。
但這個世界科技與發展都要落後一些,尤其是在這個村子裏,沒見過那些新鮮玩意兒,換了別人,就算發現了這東西,也不認得是什麼。
再說那釘子,韓平雖然不認識,卻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好玩藝兒。
所以,對方是打算將這釘子放在這裏,影着自己,而自己感覺不舒服了,自然會用家裏的法子來破煞,對方便可以用竊聽器,把自己唸的咒之類的偷學走?
這手段簡直賤到沒有底限!
“你……”
而那高領毛衣也不知道韓平是如何察覺的,只是剛剛還說着話,他忽然之間就竄了出去,拿人又拿贓,臉上也一時掛不住,眼角直跳。
尤其是那個竊聽器,可是從香江轉道高價買來的,貴的可以,她手裏也沒幾件。
若不是知道這一家有好東西,她甚至都捨不得使出來。
結果半點用沒有,就被人捏碎了她,又是心疼,又是難堪,這會子也就一下子有點壓不住心裏這個氣了。
這時候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直接走,要麼使點狠的,她當然做不到就這麼個樣被一個鄉下少年人嚇走,便心一狠,冷冷向那個平頭保鏢使了個眼色。
那個平頭保鏢立時會意,脖子一擰,眼睛裏帶着股子狠勁兒,向韓平道:“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兒值多少錢?能換你家這院子!”
“看你年齡小,也不來訛你,聽說你們老韓家出打客,咱們按江湖規矩,我來找你切磋切磋,亮亮把式吧!”
“……”
一邊說話,一邊捏着指骨,噼啪作響,迎上前來。
“不行不行……”
旁邊的許姓老人臉色大變,出聲阻止。
高領毛衣則是老神在在,面露冷笑,雙手扣住了自己的小挎包。
“扯淡呢?”
而迎着那虎視眈眈的保鏢,韓平只慢慢抬頭看他一眼,臉上的譏嘲已經掩不住了:“好端端的上門來打架,我閒得慌,還得陪你過招?”
“規矩你不懂?”
平頭保鏢被這笑容激怒,冷眼抬頭看了韓平一眼,有意嚇他,一邊兇悍的走過來,一邊道:“那我來教你!”
“停手,停手!”
許姓老人猛然站了起來,向高領毛衣道:“忘了老爺子之前怎麼交待的了?”
高領毛衣卻只嘴角勾一勾,冷淡道:“老爺子說了要敬重道上的高人,但這毛頭小子怕是連道上的都不算吧?”
“教他也是爲了他好。”
高嶺毛衣顯然已是拿定了主意,今天不想空手而歸,不管軟的硬的,今天東西都要拿到。
看這毛頭小子裝的模樣老成,但毛都還沒長全,能有幾分骨氣?
便喫不得激,也喫得嚇,讓他明白一下天高地厚,沒準這門生意就可以做得成了。
當然,讓保鏢跟他過過手,就已經是照顧對方了,真按了她的想法,爲這門手藝,夜裏找幾個道上的,往他家院子裏放幾槍也不是不行。
而旁邊的韓平,倒是面色如常看看那個故作怒狀的平頭保鏢,再看看站在一邊滿臉傲慢的高領毛衣,倒是生出了些許的感慨:
“這個世界的壞人,還處於一種非常純樸的階段啊……”
“……真沒技術含量,難怪黎叔瞧不上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