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斬亂麻對別人來說是個避免內耗的法子,但對追求幸運值的陳曉來說,並不實際,就像上次在滿江紅茶樓,如果當時同意謝美藍的要求,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怎麼會有二人看到他親吻胡海莉時的破防一幕,怎麼會有老頭兒老太太興師問罪的情節?
陳曉望着衆人說道:“上回談判我就問過她和路傑一個問題,憑什麼她想打掉孩子,她就打掉孩子,她想過有錢人的生活,就把多年婚姻棄如蔽履,她現在讓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我就得乖乖地寫下自己的大名,憑什麼?憑我是一個男人,就應該無條件大度?憑她是一個女人,就應該被社會關係包容?”
他笑了。
“所以我偏不,我就不籤,我氣死他們。”
沈紀山自然是無法接受這種想法的,因爲他成長的那個年代,男人就是要保護女人的,就是要禮讓女人的,就是要養着女人的。
“小磊,你這說得什麼話,從小到大,我就是這麼教育你的?”
“時代變了,大人。”
沈紀山聽不懂這話什麼意思,那偉和沈琳皺了皺眉,只有胡海莉和李曉悅莞爾一笑。
謝美藍抿了抿嘴:“沈磊,說吧,你究竟想要什麼,我該怎麼做你才肯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其實很簡單。一塊錢,又或者……”
陳曉呵呵一笑:“什麼時候路傑破產了,變成一個窮困潦倒的廢物,我不僅會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我還會衷心地祝福你們天長地久,此生共白頭。”
“好惡毒。”
胡海莉忍不住吐槽一句,笑着說道:“可不知爲什麼,又覺得很開心。”
謝美藍被激怒了。
她喜歡上路傑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路傑有錢,沈磊詛咒路傑破產,等於作踐她的未來。
“想看路傑破產?你純是癡心妄想。我本不想說的,是你逼我的。”說完又以惡毒的目光盯着胡海莉:“你很開心麼?我告訴你一件事,保證你開心不起來。”
謝美藍一指陳曉:“你的男朋友失業了,準確的說,他是被檔案局辭退的,比起操心路傑破產,我勸你還是想想自己未來的路。”
她昨晚給沈紀山打電話,談話中意識到兩口子並不知道兒子丟飯碗的事,路傑又通過關係打聽到胡海莉和沈磊好前一直在相親,二人猜測沈磊肯定還沒想好怎麼跟親友解釋,於是決定把這則情報當成殺手鐧,關鍵時刻狠狠捅爲難自己的準前夫一刀。
沈磊失業了?
胡海莉喫了一驚,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雖然之前有過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局裏的處罰這般嚴重。
沈琳也打了個愣,目露茫然。
那雋臉色不改,心下難免幸災樂禍,因爲只有這樣的結局才能體現出他的高瞻遠矚,英明正確。
切,說什麼想看路傑破產,自己先失業了。
徐嬌走到陳曉面前,面帶期許說道:“小磊,美藍說得可是真的?”
她期許兒子告訴她兒媳婦說得都是假的。
但陳曉的回答是“沒錯”。
“因爲打了一場架?工作就沒了?”
沈紀山脣邊的肌肉輕輕抽搐,黝黑粗糙的臉難看到極點。
在北方地區,編制意味着什麼?不僅是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是社會認可,是人生勳章,是不倒的靠山,是月老的高級會員,是父母掛在牆頭的獎狀,也是搭乘一生順遂,養老無憂專列的通行證。
整個村子的人,誰不羨慕他跟徐嬌?女婿是公司高管,兒子是帝都體制內,別說村長,鎮長到田裏視察遇到他都會親切地打招呼,問一句沈叔,今年大棚的收成如何。
如今沈磊編制沒了,影響的可不只他自己,而是一家人的社會關係。
謝美藍再捅一刀:“那一架可不只打沒了他的鐵飯碗,那偉也因爲沒有看好小舅子丟了工作。”
徐嬌晃了晃,險些摔倒,萬幸女婿眼疾手快,在旁邊攙了一把。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瞞不住了。
“媽,你別聽謝美藍胡說,就算沈磊不鬧那一場,我的工作也保不住。”
完了。
全完了。
一個兒子,一個女婿,都成了無業遊民。
沈紀山和徐嬌哪裏聽得進去那偉的解釋,前者剛要斥責兒子混蛋,忽聽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問這裏是沈磊家嗎?”
謝美藍不想接下來的談話被鄰居聽去,進屋的時候把門關了,所以衆人並不知道誰會登門拜訪。
沈琳懷疑是單元樓下好事的大爺把社區領導請了過去,這裏畢竟是帝都,真發生點什麼惡性事件,影響不好。
“找我的。”
陳曉指指房門,側身讓過沈紀山與那偉,在李曉悅和胡海莉擔心的目光中走到門邊,按着門把手輕輕一推,門開了,出現在對面的是兩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看打扮確實像體制內人員,但是距離房門最近的謝美藍注意到一個細節,兩名男子不是空身到訪,手裏提着東西,一個四兩裝張一元茉莉花茶禮盒,一盒稻香村的糕點與天福號的醬肘子。
“王科長,你怎麼來了?”
陳曉一面打招呼,一面瞄了幾乎無處下腳的小客廳,心想這就是15點幸運值的效果麼,神器對時間的安排太特麼有戲劇效果了。
不知道用在泡妞上是不是也能混個時間管理大師?
“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王向陽也發現了屋裏的情況,難怪進單元樓前看到小亭子裏的老頭兒衝二樓指指點點呢,原來沈磊家來客人了。
那兩個上了年紀的人……是他的父母?
想到李局的吩咐,他趕緊把明天再來的話吞回肚裏:“能談談嗎?”
陳曉明知故問:“有急事?”
“對,急事,很急。”
“去外面談?”
“樓下人多。”
“那……進臥室談吧。”
陳曉接過二人手裏的東西,將人讓進客廳,無視沈紀山等人詫異的目光,帶他們走向最裏面的小房間。
王向陽衝在場之人一一點頭,走進臥室後瞟了牀頭懸掛的結婚照一眼,示意同來的人把房門閉了。
“沈磊,是李局讓我來的。”
本來客廳與臥室的隔斷就薄,木質框架加幾塊玻璃並布簾子,房門與邊框還有不小的縫隙,說是單獨談話,外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關鍵裏面的人也不避諱他們。
那偉和李曉悅原本想走,這樣做比較禮貌,但一聽是檔案局的人,又熄了告辭的想法,一羣人心照不宣,帶着濃濃好奇擱外面“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