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間已經是距上一章五十年後了。
一個瀟灑絕美、眉角透着冷肅寒氣的白衣少年躺在溪邊的草叢上,翹着二郎腿,任由兩個虎妖給他捶腿,一副大爺架子。
躲在暗處的小輩花精兔妖偷偷看他,一個個都是面色緋紅。花精捂着臉道:“淨少爺真厲害~連山谷的惡霸虎妖都不放在眼裏,真帥~真有男子氣概~”
兔妖也害羞道:“就算淨少爺是怪胎,人家也心甘情願嫁了啊~”
正當她們花癡時,可憐的冷清清就圍着圍裙跑過來,恭順道:“兒子啊,飯做好了,過來喫吧。”
冷淨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做了個手勢,虎妖就停下來,乖乖地齊聲道:“恭送老大。”
現在的醜小蛇,可是在整個碧海蒼濤谷響噹噹的角色,冷清清再也不怕有人嘲笑自己兒子了,但是他也管不了他了,不僅如此,處處還得受兒子管教。55555~~~~冷清清屁顛顛的跟在兒子身後,爲自己悲哀起來。
冷清清的小屋在碧湖邊,本來他們是住在山洞裏的。可是自從自己的兒子看了書識了字,就鬧着要房子住,於是溺愛兒子的冷清清就蓋了這間小茅屋。
冷淨坐在餐桌前,一邊喫飯一邊看谷內的獐子精辦的碧海快報。
這獐子精閒來無事,每日就把谷中大大小小、雜七雜八的事情收集起來,做成一份簡報,然後印發給各家各戶的妖怪們閱讀,好讓大家互通消息。
今天最新的消息就是碧海谷要被仙界劃爲勢力範圍了。
說來這個碧海谷處在天魔人三界之邊,是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但是此地地氣隱韜,靈力不聚,專門出產冷清清這樣的傻妖精,所以一直不被天魔二界看好,天魔二界爭鬥千年,戰火卻未曾波及此地,偶爾兩界勢力拉鋸,就有兩界使者來宣佈勢力歸屬。所以經常是今天魔界派人來說碧海谷是魔界的,明天就有仙界的使者來宣佈碧海谷是仙界的。久而久之,谷內的居民都習慣了,見了魔界的來了,就把魔界的旗子掛起來,見了仙界的來了就把仙界的旗子升起來。
但是這一次看來仙界是動真格的了,不僅宣佈勢力歸屬,還派了仙人來專門治理這個三不管的窮地方。
據說仙人午時三刻就來上任,因此無聊透頂的妖怪居民們早早就等在迎客臺看熱鬧。
也想看熱鬧的冷清清就急得心裏癢癢的,想催促兒子快點喫,但是又不敢驚動怪胎兒子。他好怕嚴肅冷漠的怪胎兒子的。5555~~冷清清急得就差點沒咬自己的尾巴。
冷淨斜睨了委屈的冷清清一眼,終於開口道:“去看熱鬧。”
冷清清立刻歡呼起來:“小淨萬歲~~~~”
然後依舊屁顛顛地跟在玉樹臨風的兒子身後,興高采烈的去看熱鬧。
其實冷清清原來不是這樣的。一開始他覺得自己的兒子是隻殘疾蛇,比別的蛇多了角和爪子,所以格外寵溺兒子。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冷淨身上的威嚴與日俱增,冷清清反倒害怕起兒子來了,冷淨一瞪眼,他都嚇得哆嗦。不僅是他,谷中別的妖怪都這般怕他。
說到底,龍還是龍,終究和土包子妖怪不是一個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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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臺是谷內一片平坦的空地,平時供妖怪們聚會和發佈重大消息用,現在早已經等候了形形□□的土包子妖怪們,一個個拖家帶口,帶着喫喝物品,早早地就佔了位置等着了。
本來應該是莊嚴隆重的迎接大會,被這幫妖怪一搞,就成了賞仙茶話大會——誰叫這幫鄉巴佬沒見過神仙捏?所以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來個神仙姐姐(揣測),當然要好好欣賞欣賞。
冷清清是屬於人來瘋的妖怪,人越多越興奮,拉着兒子的手就擠到最前面,坐在草地上等着。
冷淨則恰恰相反,最討厭人多嘴雜的地方,打了個哈欠,就把頭靠在冷清清的肚子上睡起來。
冷清清撇撇嘴,一般蛇只有到冬天才冬眠,但是他家兒子有事沒事就喜歡睡懶覺。他忍不住問兒子:“小淨,你天天睡這麼多也不嫌煩啊?”
“我是在冥想。這是一門很深的學問,你不懂。”冷淨轉過身去,“神仙來了記得叫醒我看。”
冷清清吐了一口氣,孩子大了,心裏想的事情也複雜了啊。自己這個當爹的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他將自己的外套罩在兒子身上,輕輕拍打他入睡。
不知不覺的,當年那個果子都咬不動、只肯偎依着自己尾巴的醜小蛇,現在已經變成真身比他都大上好多的威武“巨蛇”了。
妖怪們從中午等到晚上,直到空地上鼾聲一片,不知道誰叫了聲:“神仙來啦~~~~”所有人都驚醒了,全部向天空張望。
果然從天際五色彩雲中,翩翩落下一個青紗爲衣,衣袂嫋嫋的絕世美人,眉目如裁,蘊含着無限哀愁。他赤腳落在平坦大石上,只說了一句:“我是畫雲仙。前來常駐。”之後便再也沒開口,默默朝平湖走去。
此時,冷淨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看見了畫雲仙一步三晃的背影,奇道:“他去平湖做什麼?”
冷清清歪着腦袋想了想:“大概是去洗澡吧。”
於是一大堆妖怪就跟在畫雲仙身後,看他要幹什麼。
只見畫雲仙默默走進湖中,隨着深度的增加,湖水漸漸浸沒了他的腰,胸,最後畫雲仙整個就在湖中沒頂了。
沒有妖怪猜的出來,他到底要幹什麼?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整個平湖從湖心出開始出現陣陣環狀的波紋。那波紋逐漸洶湧起來,最終變成了巨大的漩渦。
妖怪們目瞪口呆地望着平湖,只見從漩渦底部,漸漸升出一件巨大的事物。
那是一尊石雕,足足有一座山頭那般大小,而這尊石雕正是畫雲仙的石像,他表情慘淡,因爲石像過於龐大,令他看起來十分可怖。最不可思議的是,從石像的眼睛裏不停的流下血淚來。
畫雲仙變成石像了!!
妖怪們半天才反應過來,但是完全不明白他爲什麼會變成巨大的石像。
陰雲開始籠罩在山谷的上空,碧海谷第一次出現了陰雨連綿的天氣,不安的氣息隨着石像的出現而開始蔓延。
冷清清看着那巨大的石像,打了個哆嗦,躲在自己兒子的身後發抖。
冷淨也喫驚地看着石像,震撼不已。
大家在議論紛紛中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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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父子就住在湖邊,很清晰地就可以從窗戶看見那石像。
晚上,冷淨就坐在湖邊,百無聊賴的看着那個石像。石像的眼睛看着遠方,眉頭緊鎖。
冷淨忍不住撿起一塊石頭,朝石像砸過去。
“滾開!佔地方的東西!”他咒罵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冷淨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嚇了一跳————石像的眼睛突然看向他這邊。
這真是一件十分可怖的事情,尤其是被這麼巨大的石像盯着看。
冷淨往後退了幾步,不由自主地就叫出了聲:“老爹!老爹!你快出來看!”
正在鋪牀的冷清清立刻就跑了出來,和兒子一起見證了更詭異的一幕。
石像不僅盯着他們看,連臉都緩緩轉過來,發出沉響的聲音,好像是萬斤重石移動的聲音。
然後石像做了一個口型,好像是要說什麼東西。
“他在說什麼?!兒子!啊?”冷清清僅僅拽住兒子的衣角。
“他說:龍,救命。”冷淨讀着石像的脣語,拭了拭冷汗。
“兒子,兒子!好可怕!5555~~~~”冷清清嚇得不敢看,拖着兒子進了屋,把門窗統統關上,委屈道:“兒子,今晚和爹一個被窩好不?”
冷淨道:“隨便你。”
於是冷清清就理所當然地鑽進他的被窩,瑟瑟發抖道:“兒子,那個石像說什麼‘龍’?”
冷淨掏着耳朵,道:“我就是龍。”
“說什麼傻話!你是蛇!是我親生的蛇!”冷清清聽了他這話就不高興,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只不過長得怪了一點,怎麼會是那個那個傳言中纔有的“龍”了呢?
“我不跟你爭。”冷淨翻過身,心裏還在想那石像說得奇怪的話。
爲什麼要自己救命呢?他要自己做什麼?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冷清清不滿道:“兒子!你忘本了!”
“啊?”
“你連自己是蛇都忘了!明天我要帶你去找三姑他們教育教育你!”冷清清擺出家長的權威。
“三姑!?你要把她家上下十幾口子蛇妖全拉來麼?!噁心死了!那麼多條蛇在一起!”冷淨排斥道。
“小淨!!你竟然說自己的家族噁心!”冷清清更加生氣。
“噁心,就是噁心。”冷淨不屑道。冷不丁的自己的腰被滑溜溜的東西捲住,他轉頭一看,竟然是冷清清已經現出原型,一條大白蛇在朝他吐舌頭:“小淨!爹爹很生氣!”
“啊啊啊啊啊~~~~~我恨你!”冷淨髮出失常的聲音,形象頓時崩塌——沒錯,他最討厭滑溜溜長條條彎彎曲曲的蛇。
這就是冷清清至今仍然穩坐老爹寶座的原因,要不是他時不時變成蛇噁心冷淨一下,恐怕他連爹都懶得叫了。
冷清清委屈地纏住他:“小淨,你自己的真身也是長條條的啊?”
“我恨你。”冷淨把頭埋到枕頭下面。
“是哦……爹不好……給了你一個殘疾的身體……5555……”冷清清又哀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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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麪條!麪條!又是麪條!”
湖邊的小屋裏傳來冷酷的叛逆兒子-冷淨的大聲抱怨。
冷清清委屈地看着兒子:“兒子喲,麪條多好喫喲。長條條的。”說着他拿着筷子攪和起麪條。
其實他的真正目的是想讓兒子增加對自己種族的好感,所以把家裏的擺設,喫穿都弄能長條狀的,就連食物也是一日三餐的的麪條。
冷淨對着他白癡兮兮的臉咬了咬牙,胡亂扒了幾口麪條,然後就甩門出去了。
屋外,陰雨綿綿。
碧海蒼濤谷已經連下了三個月的雨了。自從那尊詭異的石像從湖中升起來,山谷內就開始不停的下暗紅色的雨。就連湖水都被染成的混濁的赤色。
樹木和花草開始枯萎,靠近湖居住的妖怪都開始生病,除了冷氏父子,大家都搬家了。
一向活蹦亂跳的冷清清,也漸漸的支撐不住,臉色一天壞過一天,這天給兒子做完麪條,強顏歡笑地送兒子出門,就一頭倒在牀上,頭昏目眩。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直到他聽見兒子回來的聲音,眼睛才勉強能睜開一道縫。
冷淨手裏拿着一片手掌大小的東西,晶瑩潔白,宛若扇面,在那個“扇面”的末端,隱約帶着鮮紅的血跡。
冷清清看了一眼,就刷地流下了眼淚:“兒子,你拔自己的鱗片做什麼?疼死了!心疼死我了……”他想下牀去看看他傷的怎麼樣,可是身體卻一動都動不了。
冷淨什麼話都沒說,拿出藥臼,將自己的鱗片大力搗了起來。
冷清清傷心地捂住耳朵,難過地想:是不是我做了麪條,惹兒子生生氣了?所以拔自己的鱗片泄憤?好疼!好疼!不要拔了!不要拔了!
冷淨終於將鱗片搗成碎末,然後按照煉丹藥的步驟將碎末和着草藥揉成了許多丸子。他拿出其中一粒,強行逼着冷清清喫了下去。
“怎麼樣,感覺如何?”冷淨問冷清清。
冷清清止住了抽泣,覺得那丸子喫下肚後,就像一團火在烘培,將原來的難受不適全都燃燒殆盡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冷清清就又回覆了精力,一把抱住冷淨大哭起來:“快讓我看看你傷得重不重!鱗片還能不能長出來?!”
冷淨將他拽開,自己躺在牀上,道:“你去把丸子分給別的妖怪,然後採些桑葚果子和花露來。我重傷了,不能喫麪條,你做點好喫的東西來喫。”說完就拉過被子睡了起來。
“兒子……你又睡覺……”冷清清心疼地摸摸他的頭髮。
“無聊啊!天天窩在這個小山溝裏,不睡覺幹什麼?”冷淨不滿道。
“兒子,等你傷好了,我們到外面去好不好?”冷清清小心翼翼道。以前他不準冷淨出去,是因爲外面世情險惡,現在看來兒子長大了,終究是在這裏窩不住的。
“我的傷好了!”冷淨一下子從牀上坐起來,幾乎是卡住冷清清的脖子晃:“快教我騰雲駕霧的法子!”
其實冷淨早就想出去闖蕩了,只是因爲冷清清一直瞞着他,不教他騰雲駕霧的法術,所以冷淨就算出了谷,面對萬里峻嶺也是無奈。
而倒黴的是,全山谷會騰雲駕霧的只有冷清清一個人,冷清清雖然傻乎乎的,唯獨在這個事情上守口如瓶,不論冷淨怎麼威逼利誘,他就是不說。更無奈的是,繞是冷淨天資聰穎,卻怎麼也鑽研不出騰雲駕霧的法門,無數次實驗都以失敗告終。
冷清清好不容易等冷淨停下來,委屈地道:“小淨,其實咱們山谷就是飛不起來的地方。大羅神仙到了咱們這裏也要栽跟頭……所以天魔二界都不要這破地方啊!”
【注;該谷的地引力嚴重超標】
冷淨的臉色僵硬了一下,好半天才艱澀道:“爲什麼沒人告訴我?”
“因爲大家都不知道啊。我還是從三百年前一個從天上摔下來,快要死的老妖怪的口中才知道的。”冷清清一臉無辜。
“我的青春……白白浪費了……”冷淨苦起了臉,失望地躺下了。
“你還不老啊……兒子。”冷清清勸慰。
“你懂什麼……白癡……”冷淨縮在被窩裏,“那個誰說了……出名趁早……我的青春……青春……”
“誰說的?”冷清清一臉迷茫,只好道:“兒子你好好休息,爹爹去送藥了,晚上給你做好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