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宛清一望,原來小院對面一左一右兩座小樓,裝飾精緻而又華麗,又像是觀景樓,剛好正對着院子,小院裏的一舉一動全都在那兩座小樓的監控之下。
此刻小樓二樓上,剛好站着兩個西廠,正筆直地瞪着下方。
“今晚遊大人貴客到。”莫可卿笑着,“特邀請我前廳相聚,嵐姑娘雖然停職待審,不方便參宴,但是憑着我的薄面,讓遊大人給你個角落的位置坐坐,還是可以的。”
“不必了,角落的位置用來放你補妝用的粉吧。”嵐宛清看都不看她一眼,“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她說完一轉身,啪地一聲將門一關,聲音動天,轟地一下將莫可卿臉上的一塊厚粉都給拍了下來。
嵐宛清進門倒頭就睡。
小院外間看起來倒是簡陋,裏間擺設也不豪華,但是勝在乾淨清爽,還很精緻,看得出來有好好打理過,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估計莫可卿也不知道裏面的情形,只看到外面亂糟糟的一片,就以爲裏面也是跟豬窩一樣。
看了眼桌上還在冒着熱氣的人蔘湯,嵐宛清動也沒動,這裏怎麼說也是別人的地盤,不是自己人送來的喫食,她是一口不會動的。
已經鋪好了,嵐宛清舒服無比地躺下,心裏想着她明顯感覺得出來遊文廣對自己還挺照顧的,這是什麼原因?
難道是因爲慕寒?
一想到慕寒她就有些走神,沒想到這次這傢伙竟然沒有跟着來安順城,難道他還有別的重要的事情要辦?爲了救越漠還有她,他這次可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之後必然會有一大堆麻煩,但是偏偏他隻字不提,輕鬆得就像是彈指揮手一瞬間一樣。
慕寒這個人,內心和她一般的驕傲,哪怕背後付出再多的辛酸與汗水,也不過只是嘴上淡淡一句,“小case!”
嵐宛清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混得還是太渣了,要是現在她位高權重,又有誰敢將越漠不管不顧?要是她實力強,出面幫慕寒,又有誰敢多說他一句?
接着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官職,還有之前一系列的疑題……在邊城土匪事件中出現的軍方器械,鹽商雲哲家滿門被殺、邊城所遇的官宴之害、越漠府尹羅聰的刁難和不懷好意、汾河壩的突然絕堤、西番經過密道突襲越漠……
這些她所遭遇的種種再次想來,其間的問題重重,她曾經問過雲哲,知道了他家被滅門的真相,雲哲帶走了一本他父親留下的賬本,上面記着些內容,如今把這些所有事情聯在一起,就會發些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之間,都有着千絲萬履的聯繫,在暗處,隱藏着一個龐大無比的利益集團,而她正是不小心牽涉到了其中,所以纔會導致後來事情的一步步演變,處處陷阱密佈。
盜匪滅門一事之後,一系列的變故發生,她知道了內情,卻因爲一直在奔波四走,沒辦法去找證人查出真相,如今稍稍平定之後,也該派人着手辦理這件事了,爲此,她也派了奔狼帶着瓏昭,前去上京。
有人覺得她膽子太大,這身後這樣錯綜複雜的關係她也敢插上一腳,但是這些埋伏在暗處的殺機,不是她想不理就可以真的不理的,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直面這些殺機!
接着她又想起今天白天千落塵與她所說之事……西秦前些日子帶着使者來到齊霄,準備參加一年一度的兩國,前不久在上京,也進行了一場不對外的武試,外間說是齊霄贏了,永王大勝振奮人心之類,但是內間的消息卻是說根本也不算是贏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人說得清。只不過今年朝廷下了死命令,正式比武之時,必須贏過西秦,否則就把地方龍之營通通給撤了,選拔比賽已經拉開了帷幕,一些歷練在外的學生也都接到了通知,所有優秀的學員都被緊急召回,準備參加行省選拔。二七營的意思也是想讓學生們先回去,不管怎樣總得爲自己的命運博上一回,只是不知道的是嵐宛清新近升了這樣高的官職,還會不會有時間回去參加。
嵐宛清生喜靜,這種事情她向來是不願意管的,二七營存不存在跟她沒有太大的關係,但是現在地方龍之營面臨的窘境,讓她不由得想到了慕寒,心神一動。
雖然他從未表示過對於龍之營的重視,但是這個組織還是他一手創辦的,如果這個組織因爲政治鬥爭被撤掉,他必然也會難受吧?而且如果龍之營真的被撤掉,很可能會讓他陷入困境之中,到時候他的政敵必然會在這上面大做文章。
這樣一想,她又覺得,龍之營不能撤,至少她就不同意。
略微一思索,嵐宛清又從上爬起來繼續練功,一直練得筋疲力盡了這才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長眠一覺,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四周已經漆黑,竟然已經到了夜裏,嵐宛清靜靜地躺在上,準備一會就起來去喫東西,突然眉間一蹙。
她察覺到四周有異動。
她到現在都沒有學過正統的武功,內力更是無法修煉,但是她所獨修的精神修煉,使得她耳聰目明,比起一些武林高手也不惶多讓,甚至還多出了一份“預知”的能力。
此刻她的意識裏,慢慢地有畫面在鋪展開來,隱約可見一些黑影,從四面八方飛身而來,這些黑影步調並不整齊,有人快,有人慢,但是全都帶着森冷無比的殺氣,通通向着她奔來。
嵐宛清起身推門,還沒到院子門口,就聽到了爭吵聲傳來。
“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你們又來幹什麼?”
“我們來提審犯人!”
“犯人?哪裏來的犯人?三更半夜提審犯人,該不會是想要暗地裏下毒手吧?”
嵐宛清一皺眉,這聲音不是季揚嗎?
“吱……”地一聲,她將院門推開。
門前涇渭分明的站着兩波人,各自對望着,左邊的正是西廠,右邊則是千落塵花清間秋思虹季揚等人。
嵐宛清目光往下一看……這個是郊遊的節奏嗎?
只見院子樹下,鋪着七八張席子,上面擺着烤鴨、瓜子、甚至還有熱氣騰騰的燕窩粥……
再看看千落塵幾人還有些發皺的衣服,嵐宛清一愣。
他們竟然而睡,就是爲了想要保護她?
千落塵等人看到她出來了,全都圍了上來,以扇形的陣勢將她保護在後方。
“怎麼不進來?”她問向千落塵。
“遊文廣說。”千落塵在她身邊耳語,“他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得罪西廠的人,叫我們也別太爲難他,在你院子門口守着不要進去,西廠也抓不了什麼把柄。遊文廣說西廠的意思本來是想把我們一起禁的,現在他放我們自由,已經惹到西廠不悅了,他身在其位,也難做事,請你諒解。”
“那也不能睡在外間。”嵐宛清皺眉不贊同地說道。
“就當營嘛。”千落塵不在意地一笑,“夜辰已經派人回越漠去了,說要找越漠百姓聯名上書爲你申冤,你的功績,不是西廠這些黑心狗崽子想抹就能抹得去的。蕭先生也帶信於我,讓我們暫且忍幾天,不然的話我早就出手,狠狠揍這些養的一頓了!”
“那就揍。”嵐宛清平淡地說道。
“什麼?”
“人倒也不多。”嵐宛清瞟了一眼那十多個西廠探子,“答應禁我已經很給他們面子了,半夜來提審那就是不要臉!對於不要臉的人,那就只有打!只管揍,記住,別揍臉,其他的我來處理。”
“等的就是這句話!”千落塵興奮地一拍掌,轉身大聲說道,“兄弟們,下來揍人了!”
唰地一聲,夜辰的手下們,嵐宛清新招的護衛,還有幾張新面孔,都從樹上騰地一下飛了下來。
“那是蕭先生派來保護你的。”千落塵指着那幾個生面孔說道,“他說他最近家族事務繁忙,沒辦法親自來保護你,所以就派了幾個護衛來,嘖嘖,你可別看他們毫不出奇,可都是個頂個的高手。”
嵐宛清微微垂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單說道,“先卸武器,切記,別打臉。”
上上下下總共幾十,一瞬間將西廠探子們團團圍住,那十來號人全都愣住了,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越西總督府,明明就是被禁了的人,竟然還敢反抗!
“反了反了!”他們不停大叫,“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西廠!西廠!”
“我還是東廠呢!我呸!”千落塵的聲音透着無法掩蓋的興奮,“打的就是你們這幫西廠的走狗!”
話音一落,利落開打!
典型的人多欺負人少,囚犯開打看守!
英親王府護衛橫行天下,嵐宛清所招的護衛壓根就不知道西廠是個什麼來頭,一心想要表現自己的實力,蕭凌初派來的全是江湖人,根本就不鳥西廠的人,二七營的學生對於西廠早就是恨之入骨,所以打起來,愣是沒有一個手下留情的,直打得西廠的人哀嚎遍,上躥下跳,桃花紅朵朵開!
其中尤以千落塵打得最爲賣力,腳上生煙,拳頭赫焃,一會“哈哈哈”大笑着加入某個戰團,一會又是飛起幾腳,將某個倒黴蛋一腳給踹到一旁大樹上來個倒掛金鉤,一會又大叫着“喫老孃一拳”直中西廠爪牙的肚子,接着再反手一收,抓着對方的腿就在空中四下揮舞,偌大的人是被她當作旗幟一樣,揮來舞去,那慘叫着的太監臉色嚇得雪白,在黑夜裏特別刺眼……